葉西

世间任何微小的事情,都是一种沉淀

【润旭】人间客 一发完

时间线是在润玉和锦觅大婚前夕;来自 @清狂Aling 
太太的点梗。

璇玑宫 夜神寝殿内

夜神今日布星完毕,便从摘星台回来了,见天还未亮,一贯白天补眠的他索性便在窗边,借着一轮弯月看起了一本边缘被翻得卷起的书卷,尽管这书已翻阅了无数次,润玉却仍孜孜不倦的凝神看着,原本侍立在旁的邝露早已无声地退下,九天之上,长夜孤灯,唯有一人睁眼独至天明。

魇兽无精打采地蜷在地上,不时曲起前脚捂住嘴打一两个哈欠,或许是那书上的故事太过有趣,那素日里清冷的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润玉看到某处时竟轻轻笑了出来,嘴角弯起一抹清浅弧度,声音温温润润的,煞是好听,魇兽原本快要眯上的眼睛在听到这一笑声后又腾地睁了开来,它站起来歪着头疑惑的看着自己主人,发出“呜呜~”温软叫声。

润玉垂下手抚了抚魇兽的脑袋,并未多言,只是刚才那卷书看到一半时忽然想起这些凡间的话本书册都是他那弟弟怕他一人独处太过寂寥特意从人界搜罗来的,想起那只凤凰当时唤他兄长、从袖中变出着一堆书册时虽不说话却眼巴巴看着他求奖励的傲娇模样,润玉一时心神失控这才笑了出来,然而笑声过后夜神大殿复又敛下了眸子,怔怔看着手中书册不语。

那只从来都骄傲的不可一世却独独愿意在兄长面前放下身段的凤凰,已经很久没来他的宫殿了......

润玉看着那泛黄的书册一页半响,久久没有翻过。空荡的大殿里忽闻一声叹息...

润玉正准备转过身,却突然察觉一道气息,刚皱眉便又很快平复下去,将手卷随手掷在桌上,他解下外衣,放到一边,说道:“什么时候天界火神殿下也学会如凡间那些鸡鸣狗盗之徒一般暗中窥伺了?”

话刚说完,便有一双手袭上他的腰间,接着是温暖的身体贴上他的背,那人将脑袋搭在他的肩上却不说话,就这样静默的靠着,远远望去倒真如一对璧人相互依偎,润玉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他伸出手搭在那人环在他腰间的手上,就要挣开,背后的人察觉到他的意图,反而拥得更紧了,他不禁使上了一些力道,这才脱离了那人的桎梏,反身将那人拥入怀中。

怀中的人轻颤着,润玉抚着他漆黑如鸦羽的长发,顺
着那人的肩来到背上,轻柔而又缓慢地拍着,

“怎么了?”他如此问道。

却只得到那人在他怀中一句闷声闷气的回答:“没什么。”

润玉皱眉,眸中闪过一丝幽光,稍纵即逝,他将旭凤拉起,见那人别过头去不肯让他看到,心中闪过疑惑,他试探的问道:“是关于锦觅?”

腰间忽然一疼,原是旭凤的手紧紧攥着,方才听见他的问话那人一慌手上便没控制好力道,此时见他一声闷哼,旭凤才明白过来,连忙松开了手,虽仍未说话,但眼中的淡淡惊慌和担忧却将其主人的情绪暴露无疑。

润玉看着这样的旭凤,便有些明白了,道:“旭凤可是在生为兄的气?怪为兄不日便将娶锦觅为妻,对吗?”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提到这个,旭凤便有些控制不住了,他想大声的质问他,为什么在和他有过那样缠绵热烈的一晚后还要娶其他人,他一直以为兄长是爱他的,所以即使母神杀死了兄长的母亲,兄长也依旧同从前一般真心待我!明明。。明明。。。腹中一阵绞痛,旭凤顿时清醒过来,不自觉的覆上腹部...

旭凤转过身,背对着润玉,月光照射下他的身体看起来竟有些瘦弱,一点也不像是那个在战场上敌人闻之色变的骁勇善战的战神,或许只是旁人不曾了解罢了,他们看到的,只是战神,却不是那个盛名之下年纪轻轻便已经背负太多沉重的那个人,旭凤轻轻摩挲着腹部,月光柔和了他的轮廓,旭凤看着那轮弯月,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凄惶还有无助,此刻的他脆弱的就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然而骄傲如旭凤,是决计不肯让他人看到他这一面的,唯有润玉,只有润玉。

或许只有背对着那人,他才有勇气问出来,或许比起问题,这更像一个请求,他逆着光,颤声问道:“兄长...一定要娶了锦觅吗?”,旭凤攥紧了手下的那一片布料,“就算是为了我...”

然而润玉却在此时打断了他:“旭凤,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和锦觅的婚约已经昭告六界,根本不可能撤回了,你知道的。”

那人的话残留在耳畔,旭凤愣愣地想着,是啊,都已经昭告六界了,怎么可能撤回,便是没有锦觅,日后同兄长交颈而卧、耳鬓厮磨的那人,也决计不可能是他...他应该知道的,不是吗向来聪慧多谋如他,怎会

不明白,只不过是...装着不愿懂罢了...

润玉见那人对着月光,脸色苍白的可怕,心里不知怎的有些隐痛,明明他该开心的不是吗?弑母仇人的孩子正因他而痛苦不堪呢,他该...开心的。

狠狠闭上双眼,润玉又恢复到他清润如玉的一贯模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就像是从前旭凤受伤时真心安慰那人一般,关切的问道:“你脸色很不好,旭凤,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旭凤背对的他,因此没有看到润玉——他的兄长此刻眼底的探究与怀疑,待腹中骚动平息下来后,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又是那个高傲强大的战神旭凤了,神色平静。

“无事。”,他如此答道。像是对身后的润玉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旭凤回到栖梧宫,松开原本系得便不紧的衣带,他看着已经有些隆起只是暂时从外表还看不出来的腹部,那是自数年前同兄长悖论的一夜交缠后悄然孕育的小东西,得知自身有孕后,他便翻了所有古籍,这才知晓,凤凰,乃是雌雄同体,他也曾迟疑到底要不要留下它,然而一番挣扎后,终究是情感占据了上风。

迟疑着,旭凤覆上了那正孕育着一个生命的地方,那流淌着他同兄长共同血脉的小东西似是感受到了他的抚摸,从沉睡中苏醒,一下下活跃的响应着,感受到掌心底下传来的震动还有那团小东西明显开心喜悦的情绪,旭凤也终于笑了笑。

兄长,我怎会不知你想做什么,那潜藏在你平静的面孔下的,想必是蛰伏已久的波涛骇浪吧,我会阻止你的。

同一时刻,润玉静静望着一片虚无的暗夜,那人的气息早已消失于无,良久,润玉回过神来,自嘲的笑了笑。

“润玉啊润玉,既然做了,就不要心软。”














九霄云殿

风,轻轻吹散,天地分开,相隔万丈。

花飘在空中,也落了满地。

夜神大殿长身玉立,一袭白衣和着同色嫁衣相携走来的水神锦觅并肩而行,在被邀请而来的众宾客眼中自然是佳偶天成,然而这一切,在刚开始时便被打断。

“且慢。”逆光中有一人身披金色铠甲,缓缓走进。

满堂宾客皆回头。

润玉冷下了眸,看着旭凤,薄唇微抿:“旭凤,你不是身体抱恙在殿内静养吗?怎地又来了?”

旭凤看着润玉,走向前来,眼神锐利如刀,他红唇微启,便将润玉蓄谋已久的事情揭露出来:“兄长自己做的事,难道自己不清楚吗?”接着他转过身,朝父帝太微跪下,沉声道:“启禀父帝,兄长润玉埋伏诸多亲信在九霄云殿外企图谋逆,现已被儿子遣兵镇压,听候父帝发落。”

太微听完,先是震惊然后便是暴怒,当即大喝一声:“逆子尔敢!”,便要遣人将润玉叉入婆娑牢狱,然而他惊讶的发现,自己使不出灵力了?!想到润玉方才给他敬的那一杯茶,他愤怒的瞪向那立于大殿中央的人。

此刻情形截然反转,润玉冷漠的看着那于宝座上怒而俯视他、自身一半血脉继承与他的人,淡淡嘲笑道:“不过是些许人间的香火,仅能让父帝您灵力失效片刻罢了。”接着,他无视了其他人,看向一旁被刀戟挟持仍淡然自若的旭凤,眼里一片复杂,润玉道:“你,不该来的。”

旭凤却没能参透他眼中的含义,他只想着阻止这一切,这样他和润玉之间就还有一丝转机,不顾因强提灵力而绞痛难忍的腹部,旭凤正待冲破卫兵的挟制,却忽有一抹极寒自背后刺入,破胸而出。








血,滴答——    滴答——



他怔怔地回头,却见被他视为挚友、一直站在背后静默不语的锦觅双眼通红,满是仇恨的望着他,双手用力,将一把柳叶冰刃更深的插入了他的命门。

“是你杀了我爹爹,是你杀了临秀姨!!”冰刃破出,插在了九龙金柱上。

...我以为,你是相信我的...

腹中的绞痛似乎更厉害了,可旭凤却恍若未觉,滚热的液体从极隐秘之处涌出,染红了雪白的布料,他挣扎着,像那一袭白衣爬去,即使他明明知晓,只有那一人清楚他的命门所在,也定是那人,将此事告知了锦觅。

他匍匐在地上,满身狼狈的向那冷眼瞧着的人爬去,身为火神的尊严早已丢失殆尽,猩红的血自他腹下蔓延,血路铺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旭凤抓住了那一片雪白的衣袂,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颤抖的问道:

“你可曾,爱过我?”

“从 未。”

那人一甩衣袂,将他抛在了地上。

旭凤,闭上了眼,他的身躯,化作万道金色光线消弭于空中,濒死之际,他似乎听到了孩子凄厉的哀鸣,只可惜,他再也没有力气抬手,安慰那一个还未出生便要同他一同消逝的幼小生命了。

一滴清泪,从他的眼中划出。

虚空中,斑斓金色光点汇集在一起,凝聚成了一大一小两只金色凤凰的模样,最后,消失于无。

此后,六界盛传,从前的天界二殿下战神旭凤不知羞耻,以男儿之身雌伏于他人身下,还有了不知与谁苟合留下的孽障,身死道消,再无涅槃之可能,当真是——











“罪有应得。”继任天帝数十万年,与先天后锦觅和离后孤寂终身的润玉临了站在临渊台上,看着身下磅礴云层里不时涌动的电闪雷鸣,如此道。




自此,世间再无凤凰。

【润旭】15:00 离思

紫方云宫内

 
 

一株梧桐树下,一位白衣人静静的垂首端坐在静水湖畔,在他身前是一架拜访好的凤首箜篌,每当白衣人素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在弦上滑过便会又空冥清幽的丝乐响起,余音缭绕,恍若凤鸣,鸟雀似也被这弦声吸引,慢慢的一只、俩只停在树上,歪头晃脑好奇的看着一袭素黑长发逶地的人儿,更多的便随着乐声盘旋飞舞在天边,间或哼唧鸣叫两声,偶尔一阵轻柔暖风拂过,掀起那人的素白衣袂,空气中便会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天际幽蓝,万里无云。

 
 

弦声渐轻,最终了归于无,旭凤缓缓从席上起身,身为六界唯一的一只九羽金凤、尊贵无比的天后,他身上却无任何配饰,只在袖口处用银线绣了淡淡凤纹,若不细瞧也是看不出的,相比于那些整日穿着妍丽的仙子们他的衣裳甚至可以说是简素,然而若是看到那人的容颜你就会觉得再华贵精美的衣物在那张傲雪凌霜的绝美面孔下都会显得黯然失色,他的美,足以让天宫每一个仙子瞧了都自惭形秽。

 
 

那人很冷,眸是冷的、发是冷的,就连从丹漆朱唇中吐出的话,也是冷的,整个人远远望着,就如人界塞北之地凛冽寒风中伫立的一树森森冷梅,红得热烈,却也冷得刺骨,只有极少数人愿意忍受着那刺骨的冷,攀下那开得极盛的梅花,去低嗅那一树红梅散发的幽冷清香,就如同那人永远淡泊如水的一双清贵凤眸,只有拥有足够耐心和毅力的人才能看到那湖水般平静的眼睛深处,藏着比岩浆烈焰还要浓烈炽热的深刻情感。

 
 

少时他未曾嫁入天宫时,曾有人说:鸟族的旭凤殿下虽相貌极盛不负九羽金凤之盛名,性子却不像一只火凤凰,倒像是块万年玄冰,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了听和飞絮俩个仙侍将凤首箜篌小心架起,恭谨的随在旭凤身后,绕过长廊后,那抹纤尘不染的白却突然停了。

 
 

仙侍们疑惑对视一眼,先是不知发生了何事,既而听到不远处凉亭的对话,脸刷的白了下来,在永远阳春三月的天宫里,冷汗竟不断从额际冒出,渐渐透湿浸背,只恨自己耳力太好,竟将这等密事也听了去。

 
 

凉亭里的人仍毫无意识,她们手中俱提着一篮子鲜花,显然是负责采摘装扮天庭的仙娥,却不知怎的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八卦着啥:

 
 

“听说没?陛下又去花界了。”

 
 

“啊?又去找花神了?我记得最近都好几回了!”

 
 

“谁说不是呢!其实要说容貌,谁能比得上天后殿下呢!那样美的一个人儿,竟也抓不住陛下的心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再美,终究是个男子,不能生育,说不准天帝陛下根本不喜欢和自己一样硬邦邦的男儿身躯,咱天后殿下又是个性子冷淡的主儿,说不定早就惹得殿下厌烦了呢!况且那花神锦觅本也生得不差!”

 
 

“也是,生的再美,到底比不过女儿的柔媚温顺,能够在床笫之间,婉转承欢哪…”

 
 

“还有还有我听说当年陛下迎娶天后殿下是只是为了拉拢鸟族来稳固自己的天帝之位,并非真正爱慕天后殿下呢!”

 
 

“嗳?我也听说了…”

 
 

……

 
 

旭凤顿在原地,听了这些人的污言秽语也并没有表示出勃然大怒的神态,面上仍是淡淡的,眸中无悲无喜,仿佛那些人口中谈论戏谑的不是他般,只有从那只由始至终都掩在袖中不断轻颤的手才可窥出其主人的心绪并不如看上去的那般平静。

 
 

不多时,那双手也恢复了平静,他敛下眸子,对着身后已害怕的跪在地上深深埋头的仙侍道:“我依稀记得,天宫里有一条天规,是不得妄议上神,是吧?”,那人的语气平淡的近乎冷漠,简直不像在疑惑,倒像是陈述。

 
 

“…是,违者罚入下界,百年后方可重登仙籍。”了听壮着胆子抬头回道。

 
 

“哦?那妄议天后呢?”那人说话仍是不带半点情绪。

 
 

“罪加一等,削去神籍,需入百世轮回,体验凡界众生生老病死之苦。”

 
 

“那便按规矩办吧。”说完,也不再待身后人反应,旋身走了。

 
 

伏在地上的两人只来得及嗅到那衣袂飘转间溢出的淡淡草木清香。

 
 

紫方云宫的上一任主人也是一只凤凰,名唤荼瑶,说起来也算是他的远房表姑,只可惜他在出生不久后便死了,旭凤少时也曾听族人说起过这位表亲,说是未入天宫时虽十分高傲但也是个天真善良的性子,但不知怎的,做了天后之后却越发残忍暴虐,被上一任天帝,现任天帝润玉的父亲斥为“妒妇”,幽禁在婆娑牢狱,郁郁而终,就连死后也没有配享先贤殿,享后世香火,所有族人提起她,都是鄙夷不屑的样子。

 
 

旭凤刚入驻这云宫时,殿宇摆设并未大动,大抵还是他这位表姑在任时的样子,装饰的再华贵不过,可他却感受到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幅字画或是其他物件儿,都透着寂寥的气息,那是因为长久被殿宇主人的孤单哀怨浸染,那愁怨太重,久而久之,室内便总是透着一种沉闷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于是旭凤便知道,他的这位表姑成为天后的数万年间,是不快乐的。

 
 

天,暗了。

 
 

旭凤坐在床榻上,如素色绸缎般光滑笔直的漆黑长发散开,披落肩头,手上执一本《六界杂录》细细的翻阅着,四周的宫灯全部熄了,只余床前一盏糊着龙凤合鸾浆纸的烛灯透着淡淡暖光,静夜无声。

 
 

月已深至中天,那人立在窗前,夜间寒风带着霜露将他披在身后的素黑长发吹开,那人的发被吹得微卷,带上了水汽,黑发从空中垂落的时候,漫天鸦羽也落了满地。

 
 

“他,不回来了?”

 
 

“回殿下,陛下说他今日还有奏折未看完,今日便在书房歇下了。”

 
 

“…知道了,都退下吧。”

 
 

长夜无灯,只有雪缎似的长纱随风飘荡着,月光投射,恍惚透着了床上清瘦的身影,雪白的帷帐,雪白的褥被,苍白的人儿,以及乌黑的发,原来,黑与白的交织,那么寂寥…

 

 






鸟族——翼渺洲

 
 

天未亮,翼渺洲的天空都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万籁俱寂,云雾中有清乐传来,极轻,忽远,忽近,隐隐约约,低不可闻,待到天际晨曦初漏,第一缕朝晖透过厚厚云层照到岛屿上时,那乐声似乎亦透过了云雾,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花蝴蝶兰、牵牛、雏菊各色花儿恍如春风一夜吹遍大地,繁星点点般点缀在翼渺洲的苍翠草地上,新生鹿儿在母亲身上吸吮着香甜的奶汁,还未睁眼,便已学会发出了它的第一声幼软鸣叫,松鼠从洞里探出头来,一骨碌爬上了树梢,用俩颗平整的门牙啃松果吃,百灵鸟、雪燕、鹭鸶如一道彩虹飞舞着循乐声而去,布满了天空。

 
 

鸟族少女们在睡梦中被乐声唤醒,抻了抻懒腰,推开木窗呼吸第一口清新空气,相互对视着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旭凤殿下开始弹奏箜篌了呢!正好听。”

 
 

“是啊,你看,那些凡鸟也在跟着起舞呢。”

 
 

“旭凤殿下真不愧是鸟族最最尊贵的凤凰,可惜他的乐声太深奥了,就连最擅长乐理的百灵鸟支系的族人都无法理解呢!”

 
 

“这大概就是凡人所说的‘曲高而和寡‘吧,希望有一天,旭凤殿下能觅得知音。”

 
 

“是呀是呀…”

 
 

九天之上,一尾在云海间遨游的银龙似有所感,化作一道白光落在了翼渺洲土地上,

 
 

一泊湖水前立着位白衣男子,男子气质出尘,身形如松,像极了天界盛传的姻缘府中掌管人界情爱的月下仙人嗜爱的话本中的浊世佳公子,男子闭着眼睛,嘴角噙着温润的笑意,微微侧着身子似是倾听着什么,忽然,他感应到了什么,双眼睁开,嘴角绽开的笑意更盛,亮如寒星的眸子柔和了些许平日里的威严,循着那一缕渐渐清晰的乐声,翩然离去。

 
 






翼渺洲的中部——鸟族重地

 
 

在五色雀鸟盘旋最密集的下方,红衣人轻轻拨动着乐曲,阳光折射云层,在那人如蝴蝶般翩跹的密睫上投下一层阴影,那人的眼睛是闭着的,整个人透着疏离孤傲之感,然而此刻他的嘴角却微微勾起,恰如冰雪初融,他的手指在箜篌的长弦上灵活的拨动着,上下翻飞,每一次的揉、压、滑、颤都带起新的乐符,那抹笑意被掩映在层叠花丛中,消融了红衣人身上的缥缈出尘之感。

 
 

那一袭红衣似火,但比之更艳的是那丹唇,映在苍白的肌理上,少一分太素,多一分则俗。红衣人就这样信手弹着,哪怕天下间无一人能懂个中曲意,或许,他是惯了的。

 
 

一阵清越的笛声忽而奏响,竟与那箜篌之曲相和,悠远绵长。

 
 

红衣人的弦,断了。

 
 

不顾被弦的锋利所割伤的手指,他转身,怔怔看向身后的白衣人,那人长身玉立,唇边抵着一只玉色短笛,白衣人薄唇微启,吹起一阵悠扬笛声,竟是将红衣人未尽之曲吹奏完毕,一曲将尽,白衣人抬步走近于花丛中端坐之人,改换手势,曲调变幻,一首《离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向来知音难觅”,白衣男子看着断了一根弦的凤首箜篌说道,他嘴角勾起温润浅笑,对抬头看着他的红衣人伸出手,道:

 
 

“你可愿,随我回天宫?”

 
 

他的双眼张开,暗如子夜的瞳孔里透着初醒时的迷茫,殿内长纱无风自动,梧桐叶上的露珠折射出金色光芒,似被这太过耀眼的光线灼伤了眼,旭凤抬起长袖,覆在面上,将披散了满被的蜿蜒漆发盖住,床榻的另一侧未有一丝褶皱,显然昨夜并未有人在此躺下。

 
 

未着鞋袜,他赤着脚,走到了床边的镜子面前,铜镜内映出的人影和当年初入天宫时仿佛分毫不差,只是眼中的寂冷常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站在镜子前的那人,是一具会呼吸的死尸。

 
 

少顷,有一干仙娥端着水盆衣物等进入殿内,清水如珠串般涤过那人素净苍白的面,凤眼微垂冷冷扫过几乎无差只在花纹样式上稍有区别的雪色外衣,旭凤旋身转过那群恭谨着不敢抬头的侍女,启开摆放在墙角被封存多年的木箱,里头规整叠着一件耀眼夺目的红衣,仍和初时一样,未有丝毫褪色,旭凤目光在那上头顿了顿,一拂手,便将红衣穿在了身上。

 
 

仙娥们未曾见过天后殿下褪去一身素白的时候,此刻看着旭凤一身红装、骄阳似火的模样眼中都是浓浓的惊艳之感,只是她们相互对视,谁也不敢像这位冷的没有丝毫烟火之气的主人询问为何今日换上了红衣。

 
 

与此前数万个在留梓池日日弹奏箜篌的日子不同,旭凤遣下了所有仙侍仙娥,偌大的紫方云宫,只有他一人。殿内外的素白装饰也被染上了艳红,倒像是凡间男女新婚时府上装扮的模样,旭凤端坐于绣满鸳鸯交颈的繁丽红被 ,就像人界坐在喜床上羞涩等待夫君揭开红盖头的新娘般,只是和寻常新娘不同的是,直到最后一抹余晖褪尽,床上的人也没有等到他的良人归来 。

 
 

云层中忽有隐隐龙吟传出,下一刻,被艳红与黑暗包围的云宫梧桐树下便出现了一抹雪白身影,天帝润玉手中执一朵开得正盛的凤凰花,他信手将花抛入空中,那花便似有灵性般变成分散成无数小瓣飞到了云宫的各个角落,顷刻,一株株翠绿的树破土而出,伸展枝丫,有艳红盛丽的凤凰花便结出了花苞,然后渐渐绽放开来。

 
 

天帝的眉眼里都是笑意,他的眼睛像一斛汪泉,旖丽星河尽数倒映其中,移步,才发现云宫处处艳红,静寂无人,已是换了一副模样,他面上不显,眼中却有着疑惑,与之渐盛的,是心头暗暗蔓延的不安。

 
 

殿内红纱飘扬,他踏着脚下红布,脚步越来越急,终于,他看到了玉床的中央,那比血更浓更艳的一抹红,那人穿着他们初遇时的红衣,静静的,静静的,双手交叠于腹前,似乎安详的睡着了,脸也不像平时般冷冰冰的,嘴角挂着一丝恬静笑意,似是做着好梦。

 
 

天帝住了疾行的步伐,踱步过去,极轻,像是怕吵醒了那熟睡的人儿,他走至那人榻前,带着一丝颤抖执起人儿腹前冰冷的手,轻轻唤道:

 
 

“凤儿?”

 
 

那睡着的人儿毫无反应,像是倦极了,陷入梦乡不愿清醒。

 
 

那双手仍是冷的,即使被捂了那样久,依旧没有丝毫回暖的迹象。

 
 

“凤儿,今日是你生辰,亦是我们大婚的那日,我知你最喜红花,前些日便去人界寻来了凤凰树种,它开的花极艳极美,就像你一样,只是凤凰花花开两季,一季缘来,一季缘散,我央了那花神多次,她才肯施法让这凤凰花常开不败,我已将树种在云宫,先下花已开了,随我出去看看好吗?凤凰?”

 
 

红衣人的眸子,始终没有挣开…

 

 

“凤儿?凤儿?”旭凤睁眼,他整个身子此刻全部陷入在一个虽不宽厚却极为安稳的怀抱中,一只修长的手掌覆在他隆起的腹部,兄长润玉在他耳畔轻声呼唤,眼里尽是担忧焦急之意。

 
 

“凤儿,是孩儿又闹你了吗?怎么睡得这样不安稳?”润玉牵起旭凤冰凉的手将其放入锦被下,手始终未曾放开。

 
 

陷在棉被中的手不自觉挣了一下,旭凤看向兄长,对他安抚的笑笑。

 
 

“没有。”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做了一个梦。”

 
 

他挥手,将倚在床边魇兽吐出的黄色气泡打碎。

 
 

——END——

【润旭】凤凰泪 HE (下)

   

今年的秋天格外冷些,少年穿着单薄,明明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还在硬撑着,望着他的眼神如此绝望而倔强,就好像行走在风雪中的一匹孤狼,眼里映着绝不放弃和一往直前的孤勇。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旭凤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少年死死盯着他,仿佛他给出的答案是“不”字的话,那眼底仅存的一丝明火便会彻底熄灭下去。


“好,我答应你。”


此后数年,润玉一直记得,在一个很冷的秋天,一位遗世独立的仙人是如何翩然来到他面前,在他最孤独绝望的时候,许下伴他一生的承诺,自此,他的人生,截然不同。


“族长,恕属下直言,您实在不该答应这种请求的,即便那少年对您有恩,可报恩的方法又不止这一种,凤凰是世间最忠贞的鸟,余生只会和伴侣度过,您答应陪那少年一世,岂不是默认他为您的伴侣了!”


知他们是为自己着想,即使下属的语气有些激烈,旭凤也并未发怒,他此刻已变为真身凤凰,如火烧云一般浓烈华丽的瑰红凤羽尽数张开,在云层间穿梭着,闻言,凤眸望向地面,那间矮小的木屋早已被层层云雾掩盖,看不见踪影了,旭凤回过头,冲破云层,澄澈天空中赫然屹立着一座座极为庞大宏伟的宫殿,鳞次栉比,这便是凤族居住之地。

旭凤和尾随他的燎原诸仙化为人身,落在位于宫殿群最中央、也是最华贵壮丽的那一座宫殿上,看着挂于宫殿鎏金雕刻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栖梧宫”三个赤金大字,没有看跪在他身后的三人,说出了为何答应那人请求的理由:


“凡人一生不过须臾数十载,而凤凰乃不死鸟,涅槃成功便永生不灭,与吾等而言不过是繁花一瞬罢了,既如此,陪他一世又如何!”


……


润玉仰头望着暗沉的天空,那人的身影早已不见了,看着手中缓缓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寰谛凤翎,润玉忆起临行前,那人赠他此物时留下的话。


“此物名为寰谛凤翎,每只凤凰身上只有一只,现赠予你,便算作信物,望你好生保管,静待吾归。”


他握紧了手中的凤翎,低低说道:“好,我等你。”


旭凤的伤不重,但也不是一俩日能养好的,人间的灵气还是太少,他伤口虽不再恶化却也并未愈合,又加上需肃清族内暗势力,待一切都平定下来,也已是几年后。



旭凤看完最后一份折子,便站起来,走到了不远处的窗前,眺望不远处的天空,神的生命太过漫长,于旭凤而言,晴天、阴云、雾霭、霜雷,在他眼里,早已没有任何不同,他生来淡薄,任何事都无法挑起他的情绪,在下属看来,若说旭凤从前还有那么一丁点儿人气的话,自其父神太微仙逝、母神哀恸太过不久涅槃失败也跟着神形俱陨一同消逝于六界后,他的喜怒哀惧便也似乎跟着一同去了。


不,其实还是有的,只是无人发觉。旭凤凝眉抚上突然开始剧烈跳动的心口,还有今日处理公务的心神不宁,想起五年前临别时予那人的寰谛凤翎,眼里的光暗了下去,下一刻,人已不在原地。








凡间,断崖


“站住,别跑!”


润玉不断在山间丛林间穿梭着,他熟悉地形又加之身形灵活这才没被身后那群强盗追上。


两年前,叔父梁通和其妻刘氏病逝,说是病逝,其实是受不了润玉父母的怨魂时时在耳边质问叫喊为什么不善待润玉,日日 惊惧恐慌,没俩月便脱了人形,嘴里还不断嚷嚷着“婶子大哥我错了……”之类的话,整日疯疯癫癫逢人便下跪磕头泣涕求饶,那些乡邻都是在镇上住了多年的,哪里不清楚这家子人的忘恩负义、贪婪成性,都只道是报应不爽,偶有人说是邪祟上身要请道士来做法的也都被旁人给拉了回去,如此熬了几年,终于还是撑不过,去了,人都走了,润玉不会还同死人计较,给他们收敛了尸身,立了碑一口棺材葬了,也算是人活在世上的一个凭证。


留下来的梁壮倒是活得好好的,神仙不可伤人,当时旭凤对这一家子人施的是让人无论睁眼闭眼清醒还是昏迷都会不断闪现放大人心底最恐惧最黑暗的事物的法,或许是梁壮年纪太小,恐惧厌恶的事不多,又或者他根本不觉得欺辱润玉是一件让他心虚的坏事,在梦魇了几个月后,虽然五官凹陷、眼神阴鸷,人却活了下来,然后卷走了梁家余下所剩无几的财物。


润玉并不在意这些,又或者说,他所求的从来便不是这些,不过父母辛苦经营的药铺被人糟蹋得不成样子他心里还是愧疚的,除了每日打理药铺,其余的时间都被他用来读书习字了,他其实是识字的,先前双亲尚在时,梁父便给他请了镇上最好的私塾先生给他上课,润玉喜文,加之天资聪颖,常被先生夸奖,只不过到了后来父母薨逝后才被迫中断学业。


润玉看书涉猎甚广,并不拘泥于那些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之类的书,野史杂谈、色艺书画都有涉及,其实就连润玉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初见那人真身时,脑海里便突然冒出了“凤凰”二字,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世人心中的“凤凰”与那人太过符合了吧,那样的美丽、矜贵还有高傲 ,只可惜他翻遍了所有他所能找到的那些古老书籍,却始终找不到那只翱翔于九天的凤凰。


如此过了三两年,从前孱弱的少年也一点点如竹子般抽条长高,变成了一位谦谦君子,润玉人如其名,温润如玉,待人随和,少有不被人喜欢的,多少好人家的女儿暗暗期盼着自己能够被许给这样一位英俊少年郎,待润玉及冠之日,上前说媒的人不胜枚举 却都被一一挡了回去,面对众人的纠缠,他的回话是:


“润玉已有意中人,且与他订了婚约,只待那人到来,便可成婚。”


此话一出,不知伤了多少姑娘家的心。


间或有人问起,他那意中人生得是如何天仙模样,让他如此情丝百转,念念不忘,他便清润一笑,悠然如远山上的白云,


“他是我此生所见,最美。”

等的太久,润玉其实已经不大记得清那人的模样了,只模糊忆得,那人身姿孤然,一袭红衣绝世独立,翩若惊鸿,他房里不知挂了多少幅那人的画像,可无论他怎么画,都始终描不出那一瞬的惊鸿一瞥,他也曾以为那不过是少年时的孤独终于有了寄托,于是尽数化为了对那人的偏执,后来渐渐知道,那人 ,是他坠落于无尽深渊时,唯一的救赎。


今日是药铺里的几味药材没了,他才上了山,本来这事是由店里的伙计去做的,但伙计有事告假,管店铺的福伯年纪大了,润玉自然不会让他去,这几位药材虽不少见,却都是救命的药,因此断不能缺,却没想到路遇盗匪,不劫钱财,竟欲害他性命。



前方是无路可走的断崖,他自是不能再向前,盗匪们狞笑着将他逼至断崖边上,再进一步便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他那许久未见的堂弟一步步走上来,润玉听见那些盗匪称他为“老大”,才知这梁壮竟已落草为寇,见他面色阴郁,眼里全是阴狠愤恨的目光,润玉便知这人是将父母之死尽数归于他身,此时,他便是来寻仇的。


润玉果真料得不错,当年梁壮早早就吓昏了过去,不知道旭凤对他们施了术,只将梁通和刘氏的死还有自己的悲惨境遇全认做是润玉对他们实行了巫蛊之术,内心怨恨不已,杀人需得偿命,小镇上的那些人不会有人替他掩瞒,于是梁壮便寻了一处山头成了盗匪头子,又打听到了润玉孤身一人上山,便起了歹意。



润玉自然不敌这些膀大腰圆的壮汉们,一没注意便被推下了山崖,凛冽的风就在耳边“呼呼——”刮着,润玉闭上眼,静待了死亡的到来。


只可惜,死前没能见那人一面呢,润玉如此想着。


他闭着眼,因此没有看到,一直被他小心妥帖藏于心口处的那支寰谛凤翎微微发出了光,那光芒愈来愈盛,逐渐覆盖到润玉全身,最后变成了一双巨大的金色翅膀,无数散发着暖光的金色光点萦绕于他周身,那翅膀缓缓扇动起来,带着他升上断崖,梁壮及那群盗寇见他飞了上来,俱瞪圆了眼,甫一落地,金色翅膀便消散成点点星子 ,变成凤翎落在他掌心,他正愣怔间,空气中一股淡淡的既陌生又熟悉的香味蔓延开来,那香味很特殊,像花香但又有檀木的味道,突然,润玉意识到了什么,竭力止住全身的颤抖,不让那透明咸涩的液体从眼眶里流出来。


那蹁跹的红影踏空而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润玉的心里,直到那人站到他面前,润玉才回过神来,心中的欣喜和酸涩一并蔓延,他想伸出手想碰碰那人的脸却又怕眼前的人只是幻影。


旭凤感应到了寰谛凤翎发出来的警示便立刻赶了过来,见润玉如此,心底的积年寒冰便仿佛有了松融的迹象,旭凤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看到润玉护在手中的寰谛凤翎,他眼神微动,拿过凤翎,提袖将那人被山风吹乱的发丝拢在手中束好,将凤翎插在了润玉发间。


旭凤转过身,淡淡看着对面那群人,明明手无寸铁,但盗匪们见了他那样的眼神只觉一股止不住的寒意从脚底蹿出,目光一扫而过,然后在梁壮的身上顿了下便很快收回,旭凤将光束打在他们身上,梁壮等人便如同失了魂般,目光呆滞的朝山下走去。


“我施了术,他们会自己走到你们人族用以惩治恶人的衙门,将罪行全部吐出,得到应有的惩罚。”


见润玉仍未回神,以为他不知发生了什么,旭凤难得多嘴了一句,下一刻,一双瘦削有力的手从旭凤身后穿过环于他腹前,轻柔却不失力道的收紧,旭凤便整个儿陷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那是旭凤受伤变成小鸟时,常常感受到轻柔、温暖的让人眷念的,怀抱。


“你来了”


“嗯”


“不要,再离开我,可以吗?”


“……好”,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怕他不信,又加重了语气。


“我会陪着你,一直。”


梁记药铺的年轻老板娶亲啦!这一消息出来不知又碎了多少闺房少女的芳心。


成婚那天,镇上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只要能来的全都赶了来,想一睹新娘子的芳容,流水席摆了一百多桌,热闹无比,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等着新人的到来,不过他们的希望注定要落空了。

房内


红梁木上挂着花账,窗前也贴着“囍”字窗花,整个梁家大院,到处洋溢着喜悦新婚的气息。


润玉和旭凤端坐于喜床之上,执起合卺酒,双臂交环,饮尽,因他们二人皆是男子,那些繁重的礼便一概免去。


帷幔渐渐落下,静谧的房内只有那一对高悬的龙凤喜烛燃烧着,偶尔溅出零星几朵灯花,发出“噼啪——”的声响。


红帐之内,原应盘旋于九天的清傲凤鸟染上凡心,坠落在人间,旭凤躺在精心绣制的囍被之上,一头青丝缓缓散开,披落在红被上,红与黑的旖旎交织,衬得他肌肤如玉,更添几分艳色,任由润玉解开他的衣带,褪去自己的衣物,露出里面胜雪的肌肤,他手里握着润玉散下头发后交付与他的寰谛凤翎,另一只手与一只纤长有力的手十指相扣。


润玉低下头,撷住那一瓣桃花,倾身,身体交缠着如双身藤蔓般,紧紧结合。


红泪低垂,烛光映衬下可以清晰看到,那人面带一丝倦意,微肿的艳红嘴角微微勾起,似是做了好梦,雪白的肩上零星布着几个青紫的吻痕,揭示了昨晚的疯狂,润玉从那人如绸缎般光滑的墨发中抽出一缕,与自己的相缠,再用绞子剪断,用红线绑着放入了枕中。







——

多年后


润玉一头青丝已被苍雪掩盖,眼角亦有了深深的皱纹,只有那双眼睛,清润如昨,他竭力平复着喉间汹涌的血腥,面上带着一贯的微笑,用这种方式安抚着爱人,润玉伸出手触上旭凤数十年来一如往昔的爱人面容,眉、眼、鼻、唇,每一处都细细摸着,像要把他牢牢刻在心里一样,旭凤拉着那人愈加冰冷的手,让他仔细感受着自己的每一处,然后不知何时,那人永远带着隽远浅笑的眼睛已缓缓闭上,嘴角还带着未逝的缱绻笑意,那只覆于面上的手,也终于落了下来。


救死扶伤了一辈子的药铺老板壮年病逝,其府邸亦被一场天降大火烧的干干净净,小镇众人皆唏嘘悼念不已,受过润玉大恩的人自发为他修了墓碑,每逢重阳端午,碑前总是摆满了鲜花瓜果。


是夜,旭凤倾身,低头轻轻吻了那再也不会醒来的人的嘴角,一滴泪落于那人被病痛长久折磨而干枯发白的唇瓣上,凤凰哀泣,尖啼彻响天际,琉璃净火三日三夜不灭,整个梁家焚为灰烬,十年间寸草不生。


间或有人前来祭拜,有时恍惚间,会看到俩位男子坐在院中,一人红衣迤地,素手弹着瑶琴 ,一人白衣执笔,浓墨挥洒于白纸间,两人俱是笑着,远远望去,便是神仙眷侣的模样。



凤凰之泪,一生唯有一滴,只为最爱之人而流,所爱者服之,则寿元共享,生死相依。





END

【润旭】凤凰泪 HE(中)



走到屋前,润玉并未直接推门进去,而是止了步,将一直小心掩着的鸟窝从怀中拿出,见鸟儿探头出来,左右打量着这个对它来说十分新奇的世界,润玉温声对它说道:“你待会儿就缩在窝里不要出声知道吗?叔父他们未必愿意留下你,你既如此通人性,想来也是听得懂我的意思的,嗯?”

看着安静的窝在巢中的乖巧鸟儿,润玉也不由柔和了眼神。

推开门,一个身形佝偻、发须白中掺黑的中年人正躺在一把竹藤椅上闭着眼老神在在的哼着小曲儿,此人正是他叔父,梁通,听见声响,眼皮掀开了一道缝,看见是润玉回来,又很快躺了回去,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捏着自己的山羊胡儿,瓮声问了一句:“回来了,挂剑草找到了吗?”

润玉取下背上的药篓,将那俩株通身碧绿的挂剑草取了出来,递给了他,梁通看清润玉递过来的物件后顿时瞪圆了眼,放在他那张干瘪瘦小的脸上,怎么看怎么滑稽,梁通接过那两株草,确认那就是挂剑草后,脸上顿时换上了和蔼可亲的笑容,乐呵呵的拍拍润玉的肩,道:“不错不错,阿玉,你叔母还在厨房炒菜,你今天累着了,先回房里休息会,等会出来了多吃点饭,啊!”说完就捧着那挂剑草细细瞧着。

润玉自然应是,然后将旭凤并鸟窝拿出来,迟疑道:“叔父,侄儿有一个请求,还望您应允。”

“什么事?”梁通专注于草药,一个眼神也未分给他。

“今日侄儿碰巧在山洞里发现了这只受伤的小鸟,若没它,侄儿也不会发现这挂剑草,这小鸟受了伤,侄儿想将它养着待伤好了再送出去。”

那梁通闻言转过头,用他那眯的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瞅了瞅润玉怀中的旭凤,因今日润玉找到了珍稀的药草,梁通难得的大度一回,想着养一只鸟儿也不费什么粮食,便痛快的允了。

“你想养就养吧!”

“多谢叔父”,润玉开心的抱着鸟儿往自己房间走,表弟梁壮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那贪玩任性的表弟本来在池塘边上抓鱼,听见他们的对话,直接冲过来就将夺走他手上的鸟窝,被润玉躲过。

梁壮见抢他不过,竟一屁股坐在地上,惊天动地的嚎了起来,他浑身都是肥肉,此刻梁壮挥动着他肥胖的四肢在地上撒泼打滚,声响极大,很快就将在厨房忙活的护崽叔母给引了出来 。

叔父这媳妇名刘花,人却不如其名,非但不像朵花,且生得粗壮,横眉怒目,生得一脸算计相,见梁壮赖在地上干嚎,立马将矛头指向了润玉:“润玉,是你将壮儿弄哭的?”

梁壮见他娘出来自以为有了倚仗,便一轱溜从地上爬了起来灰也不拍就指着润玉怀中的旭凤一脸理直气壮的说:“娘,我要那只鸟儿!表哥他不给我,还把我推到地上去了!”

刘氏顿时就用她那双铜豆大小的眼睛盯紧了润玉:“瞧我们养的好侄子!原本瞧他可怜好心养了他,却没成想养了个白眼狼!”一番话说的颠倒黑白,也不怕昧了良心,作势就要从润玉手上抢过那鸟窝,润玉力气不及她,一时不察手上被刘氏尖利的指甲滑出一道口子,血顿时流了出来,却还是紧紧护着怀中的旭凤没放手,假·小鸟真·凤凰旭凤在少年怀中看得真切,那为他疗伤包扎的少年用瘦弱的身躯努力护着自己,即使受伤却仍没有丢下他,而他对面却是一脸狰狞的刘氏和小小年纪便一嘴谎话看着自己面露贪婪的梁壮,旭凤抖抖翅膀,虽还是不动神色,眼神却陡然暗沉了下去。

旁边的梁通总算还有点良心,见润玉被自家婆娘抓的狼狈连忙扯开他,打着哈哈道:“不过就是一只普通的鸟,就让他养着呗”说完见挂剑草拿出来,奸笑着拉过刘氏,说:“这挂剑草可比那鸟值钱多了!”,又摸摸见他这么说一脸不甘心的梁壮胖墩墩的脸:“好儿子,这只鸟有什么好,等爹把这卖了钱,给你买一只,保管比它好!”

听了这话,那梁壮才算是熄了将那鸟儿抢过来的念头,朝润玉很不屑地“哼!”了一声,便鼻孔朝天趾高气扬的走了,而刘氏听润玉带回的这几根破草这么值钱,顿时眼睛便冒出了精光,哪还顾得上计较润玉的“无礼”,在她眼里,润玉不过是个呆笨无用的小毛孩,如果不是惦记着他父母的那间铺子还算值钱她才不会留下这么个人消耗家里本就不多的粮食呢。

润玉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将怀中的鸟儿稍稍放出来一些,免得将它憋坏了,见它不叫也不闹,润玉眼睛微弯,用指腹轻轻蹭了下它头顶的绒毛,然后不出意外的看到鸟儿微微瞪大了一双灵动漂亮的眼睛,不满的看着他,其实旭凤的情绪很细微,就连常年陪在他身边的燎原也很少能感觉到他的感情波动,但不知为何,即使现在旭凤还是鸟身,润玉却一下就能看出他的情绪变动来,或许真的是缘分也说不定……

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掩上房门,将鸟同鸟窝一起放到桌上,房间不大,里面的摆设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简陋,不过一桌一凳还有一张木床而已,桌凳看得出来很有些年头了棱角都被磨平了,但桌面被擦拭的很干净,床也铺得一丝不苟,可以看得出来屋的主人很珍惜爱护着这一切,不过,总感觉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孤寂呢,旭凤收回目光,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觉得,这人,和自己有些,相似?

润玉看着小小的空间里有了另一个小生物后就仿佛原本光线黯淡的地方瞬间就亮了起来,有了,生气,这是自爹娘逝后从未有过的感觉。

“鸟儿啊鸟儿,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润玉撑着头看着小鸟,对上旭凤的眼睛,如此承诺道。

他拥有的东西本就不多,因此,也就更加珍惜。

润玉果真做到了自己的承诺,少年过得不好,就是旭凤这样一只深居族内、高高在上的凤凰也看得出这家人对少年的漠视和冷待,轻则谩骂训斥,重则打骂,少年因是过得很拮据艰难,明明自己都吃不好,却因它吃不惯素食,每日总会将自己的那一口肉省下来给它当口粮。

“凤儿,好吃吗?”少年摸着鸟儿美丽顺滑的尾翎,如此问道。

旭凤自然是回答不了的,哦,对了,凤儿是少年给起的名字,说是它骄傲美丽,就像传说中的神鸟凤凰一样,对此,真·凤凰旭凤不予置否,同时尽力让自己忽视掉这个十分像凡间女子名字的称呼,最让它心里不快的是,它名字里的确带了凤字,若说“凤儿”是叫自己也未为不可,由此,旭凤族长头一回有些嫌弃起已逝去的父神母神给自己取的名字来。

与少年待了俩月有余,旭凤的伤总算好的差不多了,也能化出人形,但灵力终究有损,需静养一段时日才能复原,期间他联系了族中亲信,很快便会赶来,不过现在……

旭凤跳到窗檐看着润玉穿着一身薄薄的衣衫孤身在寒风里劈着柴,少年明显被冻的不轻,鼻子冻得通红,连抓着斧头的手都已经僵得握不稳了却还倔强的一下下努力劈着,明明身子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坚强的仿佛能撑起一片天来,他那薄情寡义的叔父叔母和表弟却在房内围着火炉烤火,橘黄色的灯火照映不出远处少年倔强挺立的身影,而那一家人的温情脉脉、欢声笑语也不曾片刻属于过那人,少年的眼里没了平日的光彩,嘴角也没了那抹能将人的心都暖透的清浅笑容。

这一切如此刺目,他明明是冷眼看着,心头却不受控制的烧起一股无名怒火来,一声清越的凤鸣穿破天际,旭凤幻出人形牵住院中少年冰冷的手,一手挥开了那一家人的房门。

梁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朝着润玉不断哭泣求饶着,平时跋扈泼辣的刘氏此刻眼泪和鼻涕都纠在一起,她的手不受控制的朝自己的脸狠狠扇着,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气力,刘氏被扇的双颊通红肿胀,鼻子不断的流出鲜血,那张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现在更是丑的不成人样了,而梁壮,早就被吓得昏过去了。

神族是不能随意伤人性命的,但折磨人的方法却有很多,让人恨不得立马去死的法子自然也不少,消掉着三人对自己的记忆,旭凤又施了一个术,梁通和其妻子刘氏为了润玉父母留下来的家产才收留了他,却不曾善待少年,想来偶尔想起,良心也会不安吧,那就让少年的父母夜夜入梦,质问斥骂如何?凡间最信鬼神之说,夜夜厉鬼缠身,也算是他们的报应了。

“族长,找到您了!”燎原带着几个忠心与旭凤的属下一路沿着旭凤所给讯号而来,历经多日,终于寻到,怎能不惊喜。

“嗯,族中情况如何?”旭凤转过身,看着下属寻到自己,面上却平淡无波,看不出任何喜悦的样子。

“回禀族长,自您涅槃失踪后,族内人心惶惶,更有宵小之徒伺机作乱,还望族长随属下等回族,平定内乱!”一行人看也不看地上倒了一片的人,回道。

“嗯,吾知道了,即刻便归。”,说完,旭凤顿了顿,目光转向自他现身后惊疑过后便一直敛目不语的少年,燎原等人这才注意到竟还有一个凡人在场,看着少年,一向冷静果决的旭凤难得迟疑了下,才说道:“想来你已知道吾便是那只受伤的鸟,吾本是神鸟凤凰,不慎被伤掉落人间被你带走,救命之恩不可不抱,你有何愿望,吾定会尽力满足。”

润玉闻言,头飞快的抬起又低下,他握紧拳,眸中闪过一些难以看清的复杂情绪,看向自己一直被那人牵住的另一只手,抿紧了嘴,沉默不语。

旭凤这才发觉一向不喜旁人接近的自己竟一直牵着别人的手没有放开,他猛的松开,将手收了回去。

燎原等人眼睛都要惊得掉地上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一向情欲淡薄、冷得几乎让人以为他是块捂不热的冰的族长竟然牵着一个人类少年的手那么久,而且说话的语气还有点说不出的……亲昵!?简直下巴都要惊掉了好吗!

没了那人的温度,他的手又又骤然凉了下去,润玉无意识的蜷了蜷手指,他忽然想到什么,死死盯着旭凤,眼中的光芒几乎要刺瞎人的双眼,他颤声道:“无论我要什么,只要你能做到的,都会答应?”

活了上万年,从未被这样热切的目光注视过,旭凤不自然的避开这人灼热的眼神,肯定了他的疑问:“嗯,尽吾所能,全汝所愿。”

“这样啊……”少年喃喃着,眼中的光芒愈来愈盛,终于,他抬起头,一字一顿道:

“那我便要你!伴我一生一世,不得稍有离心,永不离弃,直至我死,你,可否做到?”










【润旭】凤凰泪 HE(上)

一大早,鸡鸣声刚刚响起,街边的雾还没有散开,润玉便背着药篓和锄子出来,轻轻掩上了门。

街上此时还稍显冷清,只有卖菜的小贩或担着担子或推着牛车走着,但再过一会儿,浓雾散开的时候,这里便会人声鼎沸,吆喝声和叫喊声交织在一起,新的一天便正式开始了。

小镇不大,镇上的人都相互熟识,早起互相寒暄几句,嚷嚷着谁家的媳妇做事勤快,今天的菜新不新鲜,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见润玉背着竹篓出来,便知道他又是要上山采药了,卖包子的赵爷爷看着眼前懂事清秀的少年眼里满是慈爱,从蒸炉里拿出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就往他怀里塞。

“拿着,不许又私下放钱给我,老头子我年纪虽然大了,眼睛可还好使的很!”

润玉推拒不过,只得受了,扬起一抹清润的真心笑容,“那就谢谢您了。”

包子还烫着,润玉将它踹进怀里,等上山的时候吃,又想着改天还是要把钱还给赵爷爷才是。

待他都远了,街坊邻居们才又凑到一起,叽里呱啦的感叹着:

“多好的娃啊,又聪明又懂事,可惜就是命不好,爹娘去世的早啊。”

“也是润玉他叔父叔母太没良心,人家父母把一个好好的娃儿托付给他们,又留下那么一个好药铺,收了好处却还不好好待人家孩子。”

“我家大郎要是有人家润玉一半的好啊,我就谢天谢地了。”

又是一阵唏嘘

……

润玉走至幽山脚底,幽山,顾名思义,幽静无人,此山偏僻,少有人烟,但山间幽险处却生长着少见的挂剑草,对治疗外伤有奇效,受叔父之命,他今天便是来寻这草的,好在从前爹娘尚在时教了他不少药理之事,其中便也包括这药材的生长习性,所以这药除了难寻一些倒也没其他麻烦。

在山间转悠了半响,挂剑草没寻到,倒是找到了一些车前草和川乌之类的寻常药材,润玉扶着树干,用袖子抹去了额上的细汗,此时已近晌午,云雾皆已散去,露出了这山的真容来,密林深深,难于攀爬,若是在里面迷了路,没有三五天是走不出来的,好在此间野兽不常出没,不然未待饿死,倒先成了野兽的腹中之食。

午间日头毒辣,润玉寻思着找一阴凉处避一避,正好发现不远处有一被繁茂藤蔓攀爬缠绕掩盖着的山洞,那洞隐蔽,若没细瞧,倒真不易发觉。

进得洞内才发觉里面空间极大,地面还算干净,边上还有熄了的篢火,想来是有上山打猎的猎户有时会在此过夜而特意打扫整理过的,这洞极为幽凉,不过待了一会儿午间的燥热便已平复,润玉身上不过穿了薄薄一层,凉意袭上心头,远远瞧见角落里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他将背上的竹篓取下,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才发现这干草上竟然有一只奶黄色的小鸟,因其羽毛颜色与干草相近,他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发觉,润玉见那只小鸟静静的卧在干草上面,尾翼上还有血迹,看见他似是想躲,但因受伤太重,扑棱了俩下便不动了,一双杏仁似的眼睛灵动的像是会说话般,静静的望着他。

润玉从未见过这般有灵性的鸟儿,不由心生喜爱,刚才见它飞不起来,润玉便大概知道恐怕这只小鸟是腿受了伤,他试探般的将手放在小鸟身上轻轻梳理了一下它的羽翼以示友善,小鸟儿也似知道他并无恶意,象征性的挣了挣翅膀便复又奄奄的趴在干草上,很没生气的模样。

润玉不禁皱眉,环视四周,他忽然眼睛一亮,快步走到蒲草后,拨开那一小片草丛,取出小锄子小心翼翼锄去其他杂草,将那几根异常鲜嫩的碧绿草叶连根带土挖了出来。

这便是挂剑草了,他人遍寻不着,而他无疑是幸运的,不过几日便找到了,便是听从前药铺有经验的老伙计说当年他也是一连寻了好些天才找到那么一两株而已。

想到叔父叔母只要求他找挂剑草而并没有说具体的数量,润玉将其中俩颗根部还裹着泥土的挂剑草放进药篓里妥善收好,又取出他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的清水将剩下的挂剑草洗净,用药杵在钵里细细碾了,放在从自己身上撕下的干净布条里,他回到干草蒲边,轻轻拍了一下那只鸟儿的头,见它盯着自己手上的沾着药的布条歪了一下头,朝他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未作反抗。

莫名觉得这一眼可爱的要命的润玉虽惊讶于它如此通人性,但那一点疑惑在看到了小鸟腿上极为狰狞的伤后尽数被抛到了脑后。他坐下来,双手捧起小鸟轻盈的身体将它放在自己腿上,为它包扎着伤口。

感受到人类的气息还有体温,小鸟趴在润玉腿上,身体不自觉的僵住了,它抬起小巧的脑袋,瞳孔里映出那人为它处理伤口的认真模样,腿上原本火辣辣、稍一动就会传来撕裂痛楚的伤口出一阵阵清凉湿润之感,鸟儿看着自己被认真包扎好的伤口,眼中光芒一闪而过。

腹中传来“咕咕——”的声响,提醒着润玉今日还没有用过午餐,从怀里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干粮,少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吃到一半,忽然想起这只鸟儿腿上的伤像是有了一段时日,飞都飞不起来的它定是也还没有吃过东西,想了想,润玉将小鸟放下,起身走出了洞内,过了没一会儿,他掀开藤蔓又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片大叶子,蹲下身,将叶子递到小鸟面前,上面有几只肉嘟嘟的草虫正四处爬着,想着鸟类应该都吃虫那这只应该也不例外,润玉便跑到外边捉了几只,没想到小鸟好奇看了一下之后便将头扭到了一边,一副瞧不上眼的傲娇样子。

“咦?不吃么……”

等了半响都不见它回头,润玉拧了拧好看的眉头,将包着青虫的叶子放到地上,思考着鸟儿会吃的其他东西,他看着地上得了自由便扭着胖胖的身子努力向外爬的虫子,突然想到了什么,掰开早间赵爷爷给他的包子,露出里面鲜嫩的碎肉,他递在小鸟面前,鸟儿闻到肉的香味顿时将头转了过来,一双眼睛滴溜溜的望着里面的肉馅 。

于是少年笑着又将包子递近了些,小鸟儿试探的在上面啄了一口,似是觉得味道不错,它便又继续一口一口慢慢啄了起来,很快就将整个包子都吃完了,润玉看着它明明很饿却仍然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的吃着,忍不住戳了下它毛绒绒的脑袋,将它的头戳的一偏。

小鸟被他的动作戳得生气了,虽没“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但啄食的力度却大了不少,掌中传来不轻的力道,润玉眼中笑意更深,伸手摸着它光滑美丽的羽翎。

“真是只高傲的鸟儿呢,你这么漂亮,个头也比寻常的小鸟大了不少,又通人性,想来不是凡鸟吧。”润玉不禁喃喃道。

“本族长当然不是凡鸟!”因涅槃是每只凤凰最虚弱之时,即使旭凤贵为族长也不例外,不久前他于族长之位诸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然他上位不久未将那些隐患清除就迎来了每五百年一次的涅槃,即使有下属燎原忠心守护,却还是一时不察被歹人所害,涅槃虽然成功,却也害得他真身受伤无法化形甚至口不能言,只得暂时变成本体静待伤势恢复。

他坠落的地方恰好是罕无人烟的幽深山谷,腿部受伤飞不起来又在林里迷了路,好不容易寻着一个可以勉强栖身的山洞,旭凤化成原形又将自己缩小只比一般鸟类大一点儿的大小后,躺在干草上后任由自己昏了过去。

待旭凤重新有了意识已是好些天后,他腹中饥饿却碍于腿上行走不便,正当他一本正经的仰起自己的鸟脸想着是再修养一阵日子再去寻找食物还是先裹腹再想办法恢复伤势时,洞里突然进来了一个人族少年。

见这少年生的清秀举手抬足也从容有度不似坏人,旭凤也就没有排斥他的接近,令他意外的是这人居然会找到草药为他疗伤,这不由让他对这位人族少年又增了几分好感。

后来见少年吃着东西,他也有些饿了,那人也明显想到了这点,居然给他寻了几只虫子让他吃!

凤凰是世间最高贵的神鸟,非清泉不饮,非梧桐不栖,怎能同那些凡鸟般食虫子呢?!旭凤很有些气恼,一向性子淡薄的他万年来第一回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若不是这凡人为他疗伤有恩于他,他定会惩戒一番!

不过……这个人类呈上的肉还不错,本族长就不计较他的犯上之过了。

润玉见这鸟儿鸟喙上下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很是威严正经的……可爱模样,心下不由越发喜爱,现今要找的挂剑草也已寻到,他吃完剩下的干粮,用干草编织成一个精致的鸟窝,将旭凤放了进去,将他小心护在怀里,走上了回去的路。





【旭润】千里姻缘一线牵(番外篇完结)

番外七

“呼——呼”清槐腾地一声从床上坐起,脸上全是热汗,外间守夜的人听到动静,忙焦急的询问。

“无事,毋需进来”找了个借口将她们打发,清槐见时间还早,刚想继续睡下,可刚一动就发觉腿间黏腻的很,清槐身子僵住,索性一把掀开被褥,去了瀑布。

迅猛的水流打在脸上、身上,将所有的痕迹冲刷,清槐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那人的一颦一笑,这些日子他虽仍旧去了栖梧宫,却始终不敢同那人太过亲近,为的是不会让阿夜以为自己同他生疏了,但夜间接二连三的旖旎乱梦,却揭示了自己心底最不堪的欲【马赛克】望。

他这个年纪,做这种梦倒没什么,坏就坏在,自阿夜回来后,每回对象都是他的阿夜,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承认。

忆起梦中场景,清槐刚刚平复的那处又有苏醒的迹象,他用力甩了甩头,赤身走到岸上,将遗留着罪证的绸裤绞成齑粉。

今日休沐,他也难得可以放松一天,刚走入里间,便有宫娥来报说二殿下前来拜访。

“阿夜来了?知道了,下去吧”,清槐挑了挑眉,有些惊讶,这以往都是他眼巴巴的跑去栖梧宫,今日怎地主动来宫里找我了?

他刚从与这人颠鸾倒凤、肢体交缠的旖梦中清醒,此刻正羞愧着,哪里肯见这旖梦的正主儿,但阿夜难得来他宫里一次,又怎舍得拒绝,正陷于两难之际,炎夜清越淡雅的声音已从殿外传了进来。

他与炎夜是嫡亲兄弟,那些守卫自然不会拦着他,炎夜一路穿过长长的廊桥和亭榭,见到的就是兄长眉毛拧在一块、貌似在作甚么重大决定的愁苦模样。

这一幕实在太喜剧,炎夜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成功引起了还在苦苦抉择的大殿下的主意,见炎夜看着他,眼中带了戏谑之意、整个面容都柔和起来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的跟着一笑。

见他衣衫凌乱,发梢间也还滴着水,炎夜目光闪了闪,故作疑惑道:“兄长怎的一大早就沐浴”,他凑近兄长身边,拿起那湿漉漉不断往下滴着水的青丝聚起灵力烘干了它,反正他是火凤,做起这种事来得心应手的很,清槐刚从瀑布回来,身上还带有寒气,察觉到这点,还有兄长这些天和他相处时总是目光闪烁不愿同他有太多身体接触等等异常反应一概联系起来,不是很容易就能猜出原因来么。

鱼儿已经上钩了呢。炎夜眼波流转,似是极不经意的吐出一句对他这个兄长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的一句话来。他说:

“对了,兄长,你是不是昨晚忘了给自己施一个防护罩了?父帝送了我一头小魇兽,这几天总是偷溜出去,今天回来便给我吐了几个梦出来,其中有一个所思梦,好像是……你的。”

炎夜凑近听完话后僵得如木偶般一动不动的清槐耳边,呵出一口热气在那人耳际,满意的看到那里原本泛着白玉般色泽的光洁皮肤顿时被绯红充斥,炎夜衣袖一挥,一个黄色的气泡般的物体便飞了出来,立在半空中,将它记录的东西放出来。

透过幻境,可以清晰的看到,兄长和他都未着寸缕,橘黄的灯光里照射下,里面交缠的两具年轻男性体若隐若现,清槐与他的下身如双生藤蔓一般紧紧缠绕在一起,密不可分……

“啪——”黄色气泡被法力打碎,变成一个个淡黄色的光点然后消散在空中。

清槐脸彻底羞得红了,施术将所思梦打碎,他转身欲逃,手却被拉住,炎夜一个转身挡在门口,淡笑着望着他。

他制住兄长所有的反抗,拥住他,低下头附耳轻声说道:“真是一个,有趣的梦呢,不是吗?兄长。”

清槐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复对此,终于,他抬起头来,眼里泛着泪意,颤声道:“阿夜,是我对不起你,我身为兄长,却对弟弟怀着这样龌龊的心思,实在禽兽不如。我会自请禁闭百年,你若生气,就尽管在我身上发泄出来,你不想见我我就再不出现在你面前,求……求你不要讨厌我!!”清槐紧紧咬着下唇,面上血色全无,像是豁出了所有般,大声吼道。

“哈哈。”一阵轻快的笑声从两人相贴的胸膛传来,在清槐听来有如雷鸣,他不敢置信的看向炎夜,只见那人脸上带了难得的笑意,放在他腰间的手又收紧了些,炎夜一字一句的道,声音虽小却足以让他听清。

“兄长,你又怎知我不心悦与你。”

……

清槐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炎夜临走时他们的对话。

“既然兄长对我有意,那我们便成婚如何,也不拘谁娶谁嫁,当然,我是很乐意给兄长当新娘子的啦,新郎就更好了。”

“等等!我!……”清槐不懂事情怎么跟他料想中的完全不一样,明明他都已经准备好接受这人眼中的失望和厌恶了的。

他看着此刻的炎夜,眼中满是柔情?清槐觉得自己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我……我们可是兄弟,怎么可以成……成婚呢!?”

“那又怎样,父帝和父君也是兄弟,但又有谁敢当着他们的面有一句指摘?!还是说,兄长,不愿?”

“……”

见清槐嘴巴开开合合,却说不出自己想要听的那一句承诺,炎夜周身的气息的都黯淡了下来。

清槐看着他最疼爱的弟弟竭力掩住自己的失望,明明委屈得连眼角都带了泪却低着头不肯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炎夜背过身去,瘦弱的身体倔强的挺直,他的肩膀不住的微微颤动,在清槐看来便是伤心的很了,他听到炎夜声音都忍哭忍得沙哑,带着泣音道:

“想来是我这个弟弟性子沉闷阴暗不好相处,既不通政务也不精文武,配不上天界储君了。”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清槐忍住胸口传来的闷痛,急忙解释道:“不是的,我怎会这样想!我……”

他嗫嚅了许久,才终于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好,我答应你,阿夜。”

炎夜眸中渐浓的墨色瞬间褪去……

“嗯。”

炎夜可不会给兄长犹豫反悔的机会,不过他也不想将人逼得太紧,允了一段时间让兄长好好思考,而清槐或许也是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不多时便同炎夜一起跪在润玉旭凤面前,求他们应允婚事。

成婚的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除了父君初时生了许久的气不愿见他们外,父帝却是默许了,然后私下里不知和父君说了什么,父君最后竟又同意了,还拉着他俩说要好好相处不准吵架之类的叮嘱,最后大掌一拍,订了婚期。

身为至亲又是最高掌权者都同意了,底下那些大臣们自然只能附和,少数几个迂腐的学着凡间的那些史官谏臣们撞鼎撞柱子,润玉也随着他们去了,反正死不了。

魔界魔风开放,只要彼此看对眼便不怎么拘泥其他繁文缛节,对他们的婚事皆是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自然没人阻拦。

于是天界大殿下清槐和二殿下炎夜成婚的消息便随着喜帖一起送到了各界。

大婚当日,清槐与炎夜对坐于婚床上,看着彼此,他们一个清雅,一个艳丽,坐在一起却极为和谐。

饮完合卺酒,他们伸出手,为彼此解去身上的喜袍,青丝交缠,分不清谁是谁的,一对红烛徐徐燃烧着,偶尔爆出几朵霹雳火花来,喜帐缓缓垂下,俩人交缠的身影投射其中,就连月亮瞧了也羞的躲进了云里。


——终——





终于完结了,这是我写过最长的番外了。











【旭润】千里姻缘一线牵(番外七)


番外六

“我和兄长……味道很像?”

“对呀,很像的!”涟漪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凑近他身边又仔细闻了一下,最后将小脑袋一点,肯定道.

“都香香的,但二哥哥身上的更浓一些,是花儿的味道!”

“哦,这样啊。”

打发了缠人的小东西后,炎夜摒退其他人,也不知施了一个什么法术,一个不断向外散着魔气的漩涡便凭空现了出来,他抬脚走进漩涡内,在他整个身体没入后,漩涡便立马消失,一如来时般悄无踪影。




北荒 魔界

一个漩涡凭空出现在沙丘上方,里面走出来了一个头戴黑色帽檐全身笼罩在黑雾中的人,观其身形步伐,因是一位年轻男子。

索性这里人迹罕至,即使异象发生也无人看到,炎夜走进洞内,他的头发从过膝变至及地,上面隐隐散发着诡谲不详的暗红雾气,他的眼睛已变至全黑近墨,而额上的火焰印记也更为暗沉。

这里正是当年他被那两个疯子逼迫羞辱的地方,当年他在这里生了心魔,却也无意间发现或许死在里面的魔太多且皆死于非命,由此催发了许多怨气和魔念,一直淤聚在洞穴内这地阴寒无法散去,那怨气又吸引了许多忘川的无主怨魂将魔气汇聚于此,久而久之,竟成为了魔界内魔气最为浓郁的地方。

或许因父君是魔的缘故,作为他的子嗣,他的血液里也带了无法消除的浓郁魔气,当年他虽在此地被那些怨念催发生了心魔,修为却因此大涨,这些年除了待在佛界压制心魔,他也会时常在这里,借助着这些魔气一点点增长、凝练自己的修为。

他是不肯再做一次俎上之鱼的。

脚上传来物体被踩断的脆响,炎夜回过神来,将那根断裂的人骨踢到一边,走到洞穴深处,每走一步,便会看到一些散落的骨骸,有人的,也有动物的,聚积在洞内那些浓郁魔气甚至不需要他召唤便主动朝他涌了过来,被他尽数吸收,旁边有些不长眼的怨魂将他当作了猎物,凑过来变幻出各种奇谲诡异的恐怖幻境来,欲催生出他的恐惧和不安来借此吞噬他,可惜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娃娃,一挥手,那些冤魂便尽数化为点点荧光,自此魂飞魄散,世上再无踪迹。

日子长久的寂寥下去,积累的魔气多了,他闲极无聊,他便操控着这些魔气凝聚成形,让它们变成一个个或瑰丽或惨淡的幻境来,也算是得了几分乐趣。

那日他看着兄长就那样毫不设防的躺在床上,心里陡然便升起了一股怨气了,凭什么我受尽良心的谴责与折磨可你却仍然可以是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单纯模样?!那一瞬的恶念压过了所有,黑暗中,他聚起一团浓郁的魔气,指引着它们变成幻境潜入兄长的梦里,不过所谓幻境,无非是遵从与人心底最深的欲望衍生出的物品罢了,他既唾弃着自己心底的那点龌龊心思一面竭力的掩藏着,但日子久了,未免就不甘心起来,于是便有了那个乱梦,不过……

炎夜看着被他从兄长清槐梦境里召唤回来的魔气缓缓变成一个旖旎幻境,却不同于他放出这个幻境时的场景,里面的人身体交缠、水ru交融,一副两厢情好的模样,可被压在身下的人却换成了自己,炎夜有些诧异的挑眉,嘴角笑意却加深了,虽和自己料想中的场景有些不同,但他倒没想到,他那一向温润律己的兄长,竟也会对他有着这样的心思。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清槐走在去栖梧宫的道上,自从做了那个旖梦后,他便将自己关在颠中如非必要极少出去,冷静了这些日子,他翻了不少凡人的书籍典故,终于找出了为何会对炎夜生出这等幻觉的原因,想来是自己大了又日日与炎夜处在一处,于是少年时期不可避免的春= ̄ω ̄=梦对象便成了炎夜,对,一定是这样!终于“想通”的大殿下恍惚记起这些日子都没去看自家弟弟,倒是炎夜派了几回人来问,思及至此,他对弟弟越发愧疚,便唤人取来新得的一副冷玉棋盘,揣着它到了栖梧宫。

进得宫内,他才发现这里十分冷清,只除了几个洒扫的宫娥在台阶假山等地清理落叶,显得整座宫殿空旷无比,他来这里站了一会儿才有人发觉,那些宫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行礼,他压抑住心中的怒火让她们起身,正想找一个人问炎夜在哪,又想起凭这些人的怠慢恐怕还不如自己找来得快一些。

冰冷威严的目光扫过她们,这些宫娥们自知做事不尽心,又被这样的目光盯着,顿时战战巍巍起来,一个个跪在地上,不敢看这位储君的脸色。

罢了,这些仙娥做事不尽心,换了便是。清槐走进内殿,一间间的寻过去里边却没有想找的人,最后,在后殿的温泉出找到了炎夜。

烟雾缭绕下,那人除去一身衣物泡在泉里,一身肌肤莹润剔透,脸上带着被热气蒸出来的绯红,一绸黑发吸了水黏附在那人精干笔直的后背上,黑与白的交织给人视线以极大的冲击,旖旎惑人。听到动静,那人也不转身,只淡淡的说道:“不是说我沐浴的时候不准任何人进来吗?”

见无人回答,炎夜转过身疑惑的望去,他生的好,一双凤眸染了水汽,仿佛间便是一个婉转柔情的模样,被他这么瞧了,清槐便不自觉退了俩步,面上也带了一点红,不知是不是被蒸出来的。

“那个哈,阿夜你先洗,我先出去一下啊!”说完清槐便欲快速离开,身后却传来炎夜难得焦急的声音,让他脚步顿住。

“哗啦——”一身水响。

“兄长莫走!”一只还沾着水的手拉住了他的袖子,不知是否是他听岔了还是怎的,这声音带了几分嗫嚅和羞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清槐的心顿时软的不成样子,他转过身,见炎夜的头发乱在一起,湿漉又狼狈的样子,脸上还带了年幼时对他的憧憬依恋,眼巴巴的瞅着自己,十分的……可爱。

“你呀!”他使力戳了一下炎夜的额头,满意的听到这人一身痛呼,他拿起放在泉边的梳子为这人梳着头发,于是那头墨发复又变得笔直光滑。


“兄长这些日子不来,阿夜还以为——”

“以为什么,别胡思乱想!”

头上又被敲了一记,炎夜吃痛摸摸脑袋,不再说话,清槐拿了一根绣有云纹的素黑发带,将这人的绸发绑成一束,又捏起几颗澡豆抹在炎夜背上,替他慢慢搓了起来,虽然彼此静默着,但气氛却渐渐松融下来,他们好似又回到从前的亲密无间,而这些日子的疏远也没了踪影。





炎夜半卧在殿角铺着的一张软榻上翻阅着一本古籍,一个熟悉威严的气息却突然袭进殿内,他放下书,下榻行礼。

“炎夜恭迎父帝。”

“起身吧。”

天帝润玉扫了一下炎夜殿中的摆设,最后目光落在茶案上的一套古朴茶具上,那是前不久他赐给清槐的。

炎夜的目光也随着落在那上面,他笑了笑,目光柔和:“这是兄长昨天给我的,说儿臣茶烹的好,把茶具茶叶放在儿臣这里,便可时时过来蹭一口喝。”

闻言,润玉移开目光,看着他这个次子,说:“那夜儿可愿为我烹一道茶。”

炎夜自然没有不愿的。

茶叶随着滚烫的水在里面漂浮着,水的颜色变深,空气中也渐渐弥漫出茶的清香来,炎夜倒出俩杯清茶,拿起其中一杯,递给了润玉。

“清冽甘苦,不错。”

“多谢父帝夸奖。”

润玉放下手中的茶杯,久任天帝的威压倾泻而出,不怒自威,良久,久到炎夜额际都已出现了细密的汗了,润玉才收回了气势。

“决定了?”

“……是。”

润玉看着这个小儿子,虽然看起来禁不住他的威压,可眼里却并无惊慌,只有沉静,这个孩子,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成长了这样的地步了么。

“不要后悔。”

“不会。”

好……

润玉起身,向外走去,炎夜却叫住了他,问:“父君他……可知?”

一提起那个迟钝的家伙,润玉面上虽一如往常般平静,眼神却霎那间柔和下来:“你父君对这方面一向迟钝的很,不过,应该也有所察觉了。”

“这样啊。”

“其实儿臣最敬仰的人是父帝呢。”

润玉的脚步顿住。

“儿臣虽然算是兄长一手带大的,与他更为亲近,但心中最敬仰佩服的,其实是父帝您。”似是怕他不信,炎夜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很轻,近乎呢喃,但依润玉的修为又如何听不清楚。

“我最佩服的,是父帝即使与父君有着那样深的恩怨纠葛、那样多的苦难和阻碍,却仍然一直牵着父君的手,从不放开,儿子,很羡慕。”


……

殿中又只剩下了他一人,炎夜缓缓走到案几前,其实无论烹茶的人技巧多么高超,茶具又有多么的好,也只有在最恰当的时候喝,才能品味出里面的百般滋味,一杯凉的彻底的茶,即使茶叶再怎样好,剩下的也不过只有苦涩罢了,但他看中的,从来不是这壶茶,而是送茶人的心意,他执起那杯凉茶,抬头,饮尽。

滋味,甚好……










【旭润】千里姻缘一线牵(番外六)

番外五

“殿下,您该起了。”宫娥们端着朝服和一干洗漱用品,低声唤着床上的人。

清槐蓦地睁开眼睛,他眼里初时带了一丝迷蒙,而后便很快散去,原本应该睡在旁边的人已经不见了,他探入被中,里边一丝热意也无。

下床,穿上短靴,清槐展开双臂让仙侍们服侍他穿好衣服,一边看似不经意地问着守夜的宫娥:“阿夜什么时候走的?”

那宫娥上前屈膝行了一礼,道:“回殿下,二殿下一个时辰前便离开了,炎夜殿下见您睡得正好,便没让婢子叫醒您。”

“嗯,退下吧。”底下人端来了新做的几个发箍,清槐见样式倒也新奇精致,便挑了其中一个银色莲纹的让人箍上,又用过了早点,便朝着九霄殿去了,早两年他已被父帝钦封了储君也在父帝父君的教导下学着处理一些政务了,该担的胆子,他自然还得担着。

炎夜掀开被子,转过身用眼睛细细描摹清槐的五官,清槐其实没怎么变,除了更加从容稳重,少了从前的几分青涩外,其他倒同从前无二。

不,还是有些不同的,比如,虽然待我仍旧亲厚,但陪伴他的人,早已不是自己了。

想起涟漪穿着红衣像一只小鸟儿逗得他们开怀大笑,就如从前的他一般。其实他明白父帝和父君为何会偏疼她一些,无非是个女孩儿娇贵一些又是年纪最小的,至于兄长,听说那时父帝父君的关系并不好,等他出生了,兄长也懂事了,而他自小便是这人带大的,自然也不曾与他们太亲近。

取过案前叠好的衣物穿了,示意见他醒来连忙上前的宫娥噤声,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兄长,走了出去。

炎夜回到天界的消息并未掀起多少波澜,一是他拒不见客,将拜谒送礼的人都挡在了门外,二来储君之位已定,便是有些心思的人也不会将主意打到他身上去,毕竟人情冷漠是天宫的惯事,自己快活逍遥便成了,哪里还管得了旁人。

炎夜不在乎这些,与他而言,天界和佛界、栖梧宫还是佛堂都是一样的,不过是换了个地来压抑心魔罢了,每日静心坐禅抄抄佛经,偶尔弹弹琴给花浇浇水,日子过得平静又悠闲。

清槐却总担心他受了冷落,隔三差五便过来看一看他,或是带几个凡间的新奇精巧玩意儿,或是提一壶酒,总是找些借口在栖梧宫带着不走,有时用过晚膳便直接在炎夜宫里歇下,叫底下人瞧了,都纷纷道大殿下同二殿下手足情深,一点也没有生分了去。

而炎夜却是知道,这人无非是因着当年之事仍心怀愧疚想要弥补一二罢了,只不过,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这点愧疚。

“兄长?兄长?!”炎夜拍拍他的肩想唤醒他去房里睡,见清槐喝多了酒只是趴在桌子上不动,嘴里还嘟囔着什么,炎夜无奈,只得扶起他,朝殿里走去,未及床边,他的腰忽然被搂紧,随即一个天翻地覆,下一瞬他已被那人压在了床上。

他的兄长眼神迷离,捧着他的脸一点点靠近他,炎夜甚至能感觉到清槐带着酒气的呼吸,一道道打在他脸上,他眯眯眼,被这醺然的气息扰得呼吸错了一瞬,原本欲起身的动作也顿住。

清槐仔细观察着面前的这张脸,面泛桃花,凤眼朱唇,明明是个多情公子的面相,眼神却平静的如一滩死水,好像没有什么能搅动他一样,清槐心中的那点恐慌忽然就无法抑制了,他一把扣住炎夜的手,想从他面上找出类似于惊慌或疑惑的表情,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样冷淡无情的眼神看着我?!我们从前那样亲近,可现在为什么却变成了这样?

清槐心中陡然就生出一股无力来,说到底,他如今也不过才几百岁,即使当了储君,到底没经过人世间的辛酸苦楚,也不知道人心,是天下间最难懂的东西,他松开握住炎夜的手改为搂住这人腰际,将脸深深埋在他颈间,陷入床褥中让人瞧不出他此刻的神色来。

“为什么?阿夜……”

到底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

肩上慢慢有湿濡的感觉传来,意识到那是什么,炎夜有些不知所措,他柔和了眼神,试探伸出一只手,放在这人背上,见他没有反应,便举起明显僵硬生疏的手,一下,一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渐渐的,他的安抚见了效,颈间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缓,炎夜拍背的手一顿,缓缓将人移开小心放在床上,那人可能是酒后有些燥热,便伸手将衣襟扯开了些,露出一小片精干白皙的胸膛,嘴里小声嚷嚷着口渴。

炎夜掠过兄长那裸露出来那片皮肤又很快移开,伸手拿过旁边的茶壶倒了一杯,扶起清槐的脖子让他喝下,许是渴的厉害,这人喝的有些急,水不免就洒了一些出来,沿着这人的下颚一路滑过修长的脖颈,在雪白的内衣里留下一滩暗色的痕迹,炎夜只得将他的衣服脱去,那人的精干上身也就这样未有任何掩盖的袒露在他的面前,手渐渐下移,在触及这人亵裤的时候却突然如触电般快速收了回来。

额间火焰印记亮得发烫,炎夜很清楚眼前这个对他毫无防备、全然信任着他的人正是自己的嫡亲兄长,然而与此同时,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不断诱惑着他。

它说:去吧,这样,你就是兄长最亲密的人了。

“最……亲密的人?”

对,他们是,这世间最亲密、独一无二的人……

炎夜眼睛蓦地睁开,他的双眼已被血色充斥,毫不掩饰的透出对征伐和嗜血的渴望,那是一双,野兽之眼!

一头藏匿心底最黑暗深处的野兽一步步逼近着床上的猎物,露出了它的利爪……

“是了,你是我的,兄长……”

沉睡中的清槐似是感应到了逼近的危险,不安地蹙了蹙眉。





……

第二日

清槐昨日睡的不好,他并不常做梦,偶尔几次,也不过醒来便忘了 ,但这次不同,这是一个荒诞、离奇的梦。

梦中,他与自己的弟弟——炎夜四肢交缠、双手紧扣,他们热烈的拥吻着,炎夜跨坐在他身上,腰肢摆动着上下吞吐他的欲【马赛克】望,脸上带着潮红,朝他露出很早前才会对他展露的娇憨天真的甜美笑容,他被这一眼看得全身似乎都燃起了烈焰,伸手一揽将炎夜压在身下,什么悖论、羞耻仿佛一瞬间全被他抛诸脑后,只知道在那人雪白的胴【马赛克】体留下一个个绯红暧【马赛克】昧的痕迹,炎夜被他压在身下,承受着这如暴风骤雨的冲击,脸上却渐渐露出了餍足、快乐的表情,他将双脚搭在自己肩上将自己勾的更近,吐出的热气呼在他脸上,向他索要更多.……

想弄哭他!想看到炎夜、更多的表情!鲜活的、喜悦的,而不是一个空洞、冷冰冰的娃娃……

被这乱梦惊出一身冷汗,汗水黏在身上的感觉并不好受,清槐却不敢动上一下,甚至不敢睁开眼睛,他怕,乱梦成真……

过了许久,整个大殿仍旧静谧无声,清槐悄悄挣开一只眼,见炎夜还睡着,暗暗舒了一口气,又睁开另一只眼,以极缓的速度越过身,解开仍旧熟睡的人的亵衣,见上边白白净净一丝痕迹也无,心底的大石终于落下,清槐努力忽视掉那一丝莫名的失落,披起掉落在地的衣物,跌跌撞撞回了自己的宫殿。

他走后,床上的炎夜转过身躺进了清槐躺着的那处,感受着里面残留的温度,他看着清槐离去的方向,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

“唉?你们有没有听说大殿下和二殿下吵架了!”一个扫地的宫娥悄咪咪的靠近另一个正擦窗户的宫娥,自以为不惹人注意的说。

“是吗?怪不得这些日子没见大殿下来我们二殿下这里了。”

她声音虽说不大,但其他宫娥听到动静,见四周没有看管的大宫娥,竟也悄悄聚了过来“这你都不知道?其实我早看出来大殿下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想想也是,多年未见的兄弟,哪会一见面就这么亲厚呢!”

“果然天家无兄弟啊!看来人界的话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的。”

……

炎夜淡淡的听着不远处的谈话,面上无悲无怒。

“殿下,婢子管下不严,请您恕罪!”一旁的大宫娥冷汗透襟,连忙下跪告罪。

妄议皇子!即使在天界,也是要按天规处置除去仙籍贬入凡间的!

“无妨,你下去吧,只是记得告诉她们,有些人、有些事,不是她们可以议论的。”

“是!是!”

这些日子天宫里逐渐传起了大殿下同二殿下不睦的说法,就连父君也曾召他问过此事是否属实,虽然让底下人闭了嘴,没了这些闲言碎语,但其实,炎夜是不怎么在意的,而且,他也没多少可以在意的了……

他在等,等一个回答。

他长久未与人来往,自然也少有人拜访,但有一人倒是例外,三妹——涟漪,对于这个妹妹,炎夜说不上喜欢但也不算讨厌,若是他说他喜欢涟漪恐怕也没人信,他自己也不信,但这个还未及他一半高的妹妹却似乎很喜欢他,有事没事就往他这里跑,倒是让一向冷清的栖梧宫多了几分人气,天帝魔尊的女儿,即使再怎样被宠的无法无天,永远也不会是不谙世事,况且小孩子嘛,其实对别人的恶意和善意甚至比所谓的大人们还要更敏感些,他可不信这妹妹感受不到他的冷淡和漠视,有一次,他状似无意的问了她这个问题,便宜妹妹当时正挺着小身板指挥着被拉来当苦力的书童摘树上刚熟的果子,听到他的问话,用她天真无邪、澄澈的找不出一丝杂质的眼睛回望过来,不假思索地给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答案。

“因为二哥哥身上的味道,和大哥哥的很像啊!”










【旭润】千里姻缘一线牵 (番外五)

前文

炎夜穿着一身简便的素色禅衣,静静听着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响,面上神色淡淡,听到脚步声,他挣开眼睛,一双形状肖似其父的凤眼眼波流转,望了过来。

“你来了……兄长。”见清槐衣衫配饰都有些凌乱,明显是刚听到消息便赶了过来的样子,炎夜也不过是扫了一眼,继而转过身子,从树上摘下一朵开得正盛的凤凰花,嗅着里面浅淡近乎于无的香气。

“……嗯”清槐看着多年未见的炎夜,见他身形瘦削,眼中带着寂灭和平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缠着他这个兄长哭笑玩闹的小人儿了,一想到这,清槐心下便有些许莫名的抽痛,他与阿夜,恐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两人就这样沉默而尴尬的站着,不知该如何打破这僵局。

“阿夜,虽说你刚回来,但你许久未归,今日又是你我的生辰,总应该去拜见一下父帝父君才是。”

“嗯,我知道。”衣袂随着这人的转身缓缓散开,煞是好看,炎夜走到门口,见清槐一动不动呆呆望着他,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咳!”清槐回过神来,见炎夜一身素淡,毫无装饰,一点也看不出应属于天界二殿下的华贵和气派来,虽然气质高华远飞旁人能比,但未免有些寒酸,想到这五十二年来自家弟弟一直在佛界那般清苦的地方带着,他心里就很是酸涩和心疼,面上却不表现出来,他忍着眼眶的酸胀兀自上前牵住弟弟纤细得如同女儿家的手,强笑道:“傻弟弟,你就这样去见父帝父君呀?要是被父君瞧见了肯定要以为你在佛界被那群和尚们给欺负了去,还不得立马杀去佛界为你出气呀。”

炎夜倒是没想到这层,算起来他在佛界待了这么些年,那里的生活平静无波,每天便是斋戒抄经,一场法会开上十年也是有的,岁月寂寂,又哪里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如今他这么大了,想来从前的那些衣服是通通穿不了的了。

清槐见他神色为难,面上难得带了些少年人的可爱,便忍不住伸出手在那微蹙的眉尖上掐了掐,这一带着亲昵喜爱动作,倒让俩人同时愣怔了一下,清槐簌地收回手,掐过炎夜眉尖的手指无意识的微微蜷着,炎夜的脸也转向一边。

眼看气氛又要再次凝滞,清槐也再顾不得心中的那些个细碎情绪,抓起炎夜的手跑到了自己的宫殿,炎夜和他身高相仿,想来凑合着也能穿。

炎夜没留神被他抓住往外一带,手中拿着的那一朵凤凰花就从指缝间溜了出去,被风吹着飘到了池里,泛起一圈圈波纹。

“嗯,还好。”清槐左右转转,发现炎夜穿着自己的衣裳竟也算合适,除了身量尚小显得腰际有些空落落外。

再次牵住炎夜的手朝父帝寝宫走去,炎夜挣了两下,没挣动,便也随他去了,两人正默默无语的在路上走着,一个从头到脚都穿的红艳艳的小萝卜头直直朝清槐怀里扎了过来,清槐叹了口气,将小调皮鬼——涟漪单手抱了起来,瞧了瞧她的红头绳、红裙子还有红裤子,嘴角不着痕迹的抽了抽,不用再想,肯定是叔公的主意。

炎夜见到涟漪,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沉郁的黑气又很快掩住,他停下脚步,将被清槐牵住的手轻轻抽了出来。

左手忽然空了,清槐刚想转过头去瞧一瞧炎夜,脖子却被搂住,只见涟漪正对着他,笑得天真烂漫:“哥哥,你看,我穿得好看不?叔公说凡间有喜事都要穿的红红的,显得——显得”

“喜庆。”炎夜淡淡的接过话去。

“?”涟漪歪着头,好奇的看着这个她好像在天宫从未见过的好看哥哥,咦?这个模样,好熟悉呀。

清槐正欲解释炎夜的身份,就见涟漪一脸惊奇的抓着他的肩膀,越过身想要将炎夜仔细瞧上一瞧。

“你是二哥!”涟漪拍着小胸脯儿肯定道,她灵活地从清槐怀里挣开跳到地上然后拽住炎夜衣角仰头望着他。

“你是炎夜哥哥对不对?”小涟漪瞧着炎夜的脸煞有介事地道:“恩,一定是的!清槐哥哥房里挂满了你的画像,漪儿不可能记错的!”

“咳咳咳!”没想到涟漪这小机灵鬼记性这么好,一下就认出来了,那次是他将画过的像从暗格里取出挂在房中晒一下去去霉气,没成想竟然被她看到了还认了出来,本来这也没什么,不过就是画了几张(你确定是几张?)画像罢了,但这个时候说出来,实在有几分微妙啊,就,就好像……

他怀揣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意思在里头。

想什么呢?!他晃晃脑袋,甩出脑袋里的那些杂念,清槐仍旧走在前头,带着一路蹦哒的涟漪和默不作声跟在后面的炎夜到了天帝住处。

“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只当没我这个爹和你一家子人呢!”听到小儿子回来的消息,当槐儿出去找夜儿后,旭凤当即就准备了小儿子从前喜爱的吃食,眼巴巴的等着他们来,只不过他还对当年小儿子算得上“离家出走”的行为生着闷气,因此嘴上不肯饶人。

“是儿子的不对。”炎夜果断认错,走到旭凤身旁,为他捏着肩,讨饶道:“父君,夜儿错了,以后再不敢这样了。”

天下间哪有会跟孩子置气的父母,况且当年之事,谁也预料不到,见他这样,旭凤哪还能计较的这些,只心疼了看着清减了不少的炎夜,想着要给他好好补一下才是。

“既然回来就不要再离开,好好待在家里,嗯?”捏捏小儿子没有几两分量的脸蛋儿,旭凤说道。

和涟漪一起坐于下首的清槐闻言顿时紧了紧手,支起双耳悄悄听着。

炎夜扫了一眼貌似若无其事喝着茶的清槐,刚要开口,一道威严又不失清润的声音插了进来:“当然!”

润玉一身金线勾勒的华贵朝服,看向炎夜:“夜儿,此次回来,你便不要再走了,你爹爹很是想你,还有你妹妹,她还不认识你。”

“我认识!”小涟漪见润玉如此说她,顿时大声抗议起来。

润玉和旭凤闻言,开怀大笑,润玉更是直接将小鬼头抱起来抛到空中又接住,惹得小涟漪“咯咯”直笑,银铃般的笑声顿时充斥了整个宫殿,连绵不绝。

“是是是,漪儿说的对。”

若说起偏疼,恐怕天界人人皆知,天帝陛下最疼的就是他的小女儿涟漪了。

炎夜看着他的父帝逗着他刚见过一面的小妹,脸上满满都是宠溺的表情,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宴席自然是办不成了的,晚间旭凤端出从厨子那临时学做的银丝面,卖相竟也不错,惹得月下仙人直说出“咱家凤娃越发贤妻良母了”这般调笑的话来,旭凤也只能淡定接受。

晚间,从未喝过酒的炎夜被老顽童叔公拉着灌了几杯酒,如今醉倒在座椅上人事不知。

润玉见他脖子都烧得红了,想来醉得不轻,便让旭凤拦着发酒疯的月下叔公,清槐便借机扶着醉酒的炎夜出了席。

栖梧宫自炎夜去后久不住人,虽有宫娥日日打扫但清槐还是不放心,他搂紧靠在他怀里连已经醉得走不动路的炎夜,一皱眉,还是回了自己寝宫。

将炎夜轻轻放在床上,解开他外衣好让他能更舒畅的呼吸。

清槐端来一盆清水,用棉帕沾了水擦拭着炎夜额角被酒意催发出来的细汗,好在炎夜酒品极好,喝醉了也不闹腾,倒省了他很多事,将醉倒的弟弟里衣解开,用澡帕轻柔的在那白皙清瘦的身体上擦着,拂去上面的汗水,趾缝都不放过,再为炎夜换上干净的里衣,诸事完毕后,清槐这出去,将炎夜回来的一些事宜都安排好了,才去了浴池洗浴。

待清槐的脚步渐渐远去,床上的那人倏然睁开了眼睛。

炎夜虽第一次喝酒也的确醉得不轻,但意识却很清醒,其实那人解开他里衣的时候他就应该醒来了,但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只是躺在那里任他作为,身上很是清爽,里衣也换了新的,炎夜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交谈声,想来这人是为了不吵到他特意走远的,还真是

体贴……

走下床,找到墙角放置的铜镜,镜中人额中蓦然多了一朵形似火焰的黑色印记,这东西是当年他被逼杀了那俩个怪物之后便有了的,这么些年来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曾经受过的耻辱,如若不是去了佛界颂经静修,他怕是会,发疯。

额上的火焰印记忽隐忽现,他的眼睛逐渐被浓墨覆盖,让人瞧不出里头到底藏了些什么。












【旭润】千里姻缘一线牵 正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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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些日子便是天后娘娘帝君的的五万岁生辰了,众仙皆知天帝与帝君琴瑟和谐,是一对恩爱的神仙眷侣,天帝陛下更是盛宠帝君,这不,即便政务繁多,天帝陛下为了在帝君生辰之际能多些时间陪帝君,这半年来夙兴夜寐,竟硬生生地将三年的大小事项全部处理妥当了,看着因日夜操劳身形又消瘦了不少的天帝陛下背影,一旁侍立的大仙娥不由得在心里暗羡一句:

 

天帝陛下,真是爱极了帝君呀!

 

然而咱们天帝陛下的真心并不能准确的传达给旭凤,因着俩界虽一统却是分而治之,咱们帝君是魔界至尊,那么魔界的大小事务自然还是落在了他的头上,于是,每天当他从魔界的琐事中脱身回到天界想要被润玉亲亲抱抱举高高(bushi)时,润玉要么不是伏在案上处理公文要么就是去各地巡察见不着他的影儿,偶尔撞见人在天宫的时候也是浅浅的对他疲惫一笑,然后闭眼,沉沉睡去。

 

不明真相的旭凤伐开心,很伐开心,他也曾旁敲侧击问润玉是否需要帮他分担一些时却被润玉拒绝了,知道自家这位看似温软,实则心性极高,既然这样说了就是打定了主意不会让他插手的,看着润玉眼角周围的那一圈黛影,他虽心疼却也无奈,同时心中又存了一点疑影。

 

润玉,到底在忙些什么?

 

这点疑影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扩愈大,由于天帝下了命令不准告知帝君这些,于是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旭凤内心郁火越积越大,终于,在生辰当日,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而引发这一切的契机么……

 

那天,被自家大小儿子的那点事儿扰的头疼的帝君殿下终于想着要出去走一走,散散心,他遣走了随侍们,一个人在天宫转呀转,最后便溜达到了他的叔父月下仙人的姻缘府里,想着这么久没见叔父了同他聊聊天增进一下感情也不错,谁知他还没跨进门去就见一些彩带飘飘的神女们从姻缘府出来。

 

旭凤瞧着这几位有些眼生,似是天界几个大部落的神女,平日应该不常来天宫,怎的如今一来便去了叔父的姻缘府,莫非是看上了某个凡人来求姻缘线的?

 

事实上他猜的也差不离了,不过神女们求的姻缘线想绑可不是什么凡夫俗子,而是润玉。

 

“老夫的天帝大侄子丰神俊朗,便不免勾了许多神女们芳心暗许,老夫见她们一片痴心,又拗不过她们的痴缠,便给了她们几根红线玩玩,反正这玩意儿神仙绑着也没什么用处,凤娃儿,你不会介意的对哈。”许久未见健朗如初的叔父还是一如既往地心大,他拍拍旭凤的肩膀,没心没肺的大笑着,向他讨着话本儿。

 

我很介意!

 

暗地里给润玉扎了几百个小人的旭凤面上强笑着,一边和叔父唠嗑打着太极一边从姻缘府顺走了一大团红线,直至傍晚,终于心满意足的从姻缘府走了出来。

 

叔父站在门口,见他回头看还朝他含情脉脉的一笑。

 

就差没拿块手帕挥着了。

 

被自己突如起来的想法惊到,旭凤抖了抖身上突起的鸡皮疙瘩,回了寝宫。

 

天色渐暗,已改了从前昼伏夜出习惯的天帝陛下已解了衣裳,此刻躺在床上,看着一本《清谈录》,见他今天难得这么早就回来且精神颇足,旭凤有些诧异,见他朝自己招手,旭凤脚下一顿,打定了主意,任由他牵住自己的手拉到了床上。

 

——拉灯——

 

云雨初歇,旭凤看着被折腾的不轻、连眼角都染上了一层情*yu过后的烧红的润玉,笑的志得意满,他拿出藏了许久的红线,往此刻赤*luo着身子、任他为所欲为毫无反抗之力的润玉身上一圈圈缠绕着,将人捆成一团,再将红线变没。

 

好吧,其实他也知道他的润玉洁身自好且一心痴付与他,决计不可能和那些神女们有任何牵扯的,怪只怪……

 

他抚上已替他生育了三个孩儿、年纪其实已经不怎么轻却仍旧美得让人心动的那张他看了千遍万遍都怎么也看不够的熟悉脸孔。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吃醋了怎么滴!

 

骄傲的凤凰难得脸红着,看着那人即使在睡梦中也仍旧不自觉散发着魅力的润玉,出了神。

 

第二天,天帝陛下撑着浑身像被车轮来回碾过的酸痛身子起来,发觉身上多出了某人放上去的东西后,难得的开怀大笑,那模样,即使是被天帝的魅力所深深折服的那一群怀春宫娥们瞧了,也不得不在心里暗暗腹诽两句。

 

真的有点像只奸计得逞的狐狸啊,不,陛下,我们还是爱您的!

 

勤勤恳恳的天帝陛下昨天终于将未来三年的庶务尽数处理,无事一身轻的润玉回到宫殿后便吩咐下去,沐浴过后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翻着几本闲书,等着某人归来。

 

老夫老夫,咳!那啥多年,润玉一眼就瞧出了旭凤的脸色不对,知这人甚深的润玉稍一联想便大概猜出了这人不开心的原因,自知这段时间冷落了这人,润玉有些示好意味的伸出手去,不一会儿,果然那傲娇心软的凤凰就搭上他的手,面上还有些不情不愿却任由着他抱住他一起倒在松软的床上还不忘放下了帷帐。

 

十分好哄的旭凤因昨晚过度“操劳”,此刻还静静睡着,散落一头青丝,润玉卷起一缕放于手中缠绕把玩,须臾,他将缚于身上的红线取出一根,执起这人左手,缠在旭凤腕上。

 

礼尚往来嘛,他想。更何况,魔界民风开放,他也有些担心那些个不长眼的人非要缠上来,虽然他不惧,但总归是麻烦。

 

那人露在里衣外边的脖颈如此纤长美好,没禁住诱惑的天帝陛下在他颈侧重重嘬了一口,留下一抹带有十足占有意味的暗红印记,润玉在上面流连着,不时落下几片羽毛般的轻吻,他既眷恋着此刻这人难得的乖巧,心里又想着若是旭凤这时醒来同他温存片刻也是极好的,一向精明能干的天帝也犯了难。

 

被不断“骚扰”睡眠的旭凤拧了拧眉,终于醒了过来,疑惑的看着润玉面上夹杂着为难和跃跃欲试及各种不明情绪相互交替异彩纷呈,见他醒了,立马换上一脸清润笑容,俯下腰,在他嘴角轻吻了一记。

 

旭凤控制住嘴角的上扬,强作冷淡,他将脸撇向一边,故意不看润玉,做完这个动作后又觉得好像太小家子气了毕竟昨晚人家都任他为所欲为了一晚上又这样示好自己还这样就好像、似乎、貌似显得矫情了些,于是又将头转了过来,看似不经意但却偷偷觑着润玉的脸色,旭凤说道:

 

“怎么?我这么好看,叫你一大早就亲吻我?”

 

这幅别别扭扭的模样引得润玉瞬间笑意更深,在这人再次炸毛前即使收敛笑容,一本正经的回道:

 

“对,我家旭凤,最好看了,我啊,怎么看也看不够呢!”

 

“……”

 

旭凤瞬间脸色爆红。

 

“好啦!”润玉一把拉起将自己裹在被里不肯出来的自家伴侣,见旭凤不明所以,润玉便将自己近段时间的异常和打算尽数说与了他听,旭凤还没来得及惊讶感动,润玉就捧着他的脸,与那双美丽凤眼对视,郑重说道:“旭凤,我们该启程去人界了,天界一天,凡界一年,我们有很长时间,可以一起,赏遍世间山花烂漫,壮阔山河……”

 

——

 

天界魔界同时告急!!!

 

天帝协魔尊一同下凡体验红尘去了,诸事暂交由天界大殿下和魔界卞城王鎏英处理,如有急事……暂缓。。

 

清槐&鎏英:“父帝/润玉,算你狠!!!”

 

—TBC—